你好吗?万家乐

万家乐，你还好吗？

你今天到底怎样了？我的万家乐！万家乐……

离开你已经太久太久，你是我的青春，我的荣耀，我的痛！七年了，想你，念你，愁你，盼你，你是我挥之不去的心疼，你是我割舍不下的情结。

前几年，你下楼梯一样的销售额，我不敢看；你走马灯一样的人事变动，我不想听；你的股权风波，品牌风波，什么什么风波，我不愿信。

渐渐的，一面吉祥红火的民族工业旗帜，淡出了媒体与公众的视野；一个曾经响彻大江南北的温馨名字，竟然变得有点落寞沉寂……

是春风捎给我一个信息：仿若多情王子吻上了睡美人的樱唇，她醒了——万家乐醒过来了，又站起来了。

真的？这是真的？！

我不敢相信，又非常想相信。按捺着加速了的心跳，怀揣上一大把蚊帐钩似的问号，突然想回万家乐看个究竟。

早上，7：40，顺德容奇大桥头，我挤上了万家乐接送员工上下班的大客车。跟一起上车的万家乐工人干部一样，只能站在过道上了。我看到了一些熟识的脸孔，他们和我交换着微笑。好熟悉的微笑！自信，大度，温善，呵，我又看到了万家乐式的微笑！

于是一颗心不再忐忑，有一种归队的感觉。我要记住这不寻常的一天：2005年1月27日。

驾浩荡江风跨越珠江，驶回顺峰山下的厂区。我脑幕上的镜头也在闪回：万家乐当年曾经拥有几十台崭新豪华的大客车，上下班时情景非常壮观，路人简直以为这里就是顺德汽车站，一批交通警察也要专门赶来维持秩序。这些宽敞舒适的“大巴士” 假日里还会摇身一变，成为万家乐人的旅游车，远驰深圳珠海粤西，撒一路笑声一路歌。1988年末，全国第一次燃气用具行业评比会议在万家乐召开，会议期间，万家乐用十多台这样漂亮的大家伙送代表们去神州热水器公司参观，好像顺德端午节日河里“游龙”仪式中的豪华龙舟似的，从105国道“游”到325国道，嗬！简直轰动了顺德。而其实当时神州热水器要比万家乐热水器早出名，我从广州到神州公司工作已有半年多了，作为带队参观的向导，在万家乐的车上还不遗余力地宣传神州热水器“土法上马”的业绩，车上的万家乐人也友好地向我微笑。对了，就是这种自信自乐的很大度很友善的笑容，仿佛他们早已经知道那个乡间作坊式的工厂，肯定不是他们的对手。

后来他们的自信果然应验，我也重新调整了人生的目标，加盟到万家乐人的队列中。

车在飞翔，心在飞翔。哦，想不到万家乐17年不变，哪怕已经转制为民营企业，哪怕曾经陷入了困境，车辆也减少了许多，但每天还是这样风雨不改地接送她的员工亲人。

……

到了，我的万家乐。

两个万家乐？

大客车开进了105国道旁边的万家乐。门岗楼顶巨型灯箱上的商标没有变，依然是“中国结”风格的三个美术字，依然是双手捧出一颗心，衬底还是一轮红日，好圆好圆。

厂前广场两个大花圃没有变，厂旗在飘，九里香在绿。

19米宽的笔直厂道没有变，直通深处的园林会所，两旁是高大的车间楼房，白兰树依旧高大青翠。厂道上涌动着蓝色的上班人潮，还是相当壮观。万家乐人原先的工作服是米黄色的，我当时想，尽管引进的技术和设备多数是国外的，所有的老总和车间主任还去国外的工厂里，老老实实地跟班学习了50天（这在全国恐怕是没有先例的），但是我们的厂服可不能有点“国外文化”的味道。于是建议改为现在的蓝色，因为燃气具最纯净的燃烧是蓝色的；《老子》倡导“上善若水”，万家乐与“水文化”有不解之缘，而水深时是蓝色的；蓝色还是科技的标志色。

8：00，蓝色人潮都流进了各车间部门，厂道又变得空阔起来，但是，在我的脑幕上却回放出当年的珍贵影像，还是那样的绚丽鲜明。

看啊！就在这铺满阳光的厂道上，江泽民总书记走来了，李鹏、朱鎔基走来了，然后是胡锦涛、乔石、李瑞环、李铁映、刘华清、万里等中央领导人。记得我最近距离接触的是李鹏，参观后他不但签名留赠纪念，还提笔写了我最得意的那句话。

来视察参观采访的还有许许多多外国元首贵宾，国内各省市领导，企业老总，传媒名人，市民群众。直至今天，国内还是没有哪一家燃气具企业能有过这么高的荣誉，这么多名流的拜访……

他们还会记得万家乐吗？如果他们今天重新到来，万家乐拿什么给他们看？

哦，我发现这里确实有了新的变化，怎么有了两个万家乐？

只见左右花圃后的两幢大楼的楼顶，分别立起了4米高40多米长的霓虹灯字牌，向着105国道熠熠生辉。右楼顶上的是“广东万家乐燃气具有限公司”；左楼上的是“广东万家乐股份有限公司”。

原来，万家乐股份有限公司总部已经搬进这万家乐燃气具有限公司来了，那左楼原本是我在那工作过的万家乐供销公司，现在已经装修一新，内院是棕榈鱼池，气派不凡。

在这里，我不能不遗憾人们认识万家乐的一个误区。一般人会以为万家乐就是热水器、燃气具，其实万家乐燃气具公司有个母公司，就是广东万家乐股份有限公司。如果把万家乐股份公司比喻成为太阳系，那么它就有燃气具、电气、彩印包装、物业管理等八大行星在运转，其中顺特电气有限公司是世界最大的干式变压器制造企业之一，生产的干式变压器是中国变压器行业第一品牌，国内市场占有率从1992年起一直位居全国第一，每年销售达十多亿元。万家乐股份公司1994年1月在深圳证券交易所挂牌上市，是广东省50家工业龙头企业之一，2004年名列中国上市公司家电业竞争力十强，实力还是相当强的。

不过，万家乐品牌家喻户晓的直接功臣，当然是燃气具公司，所以难怪人们常常认为万家乐就是万家乐燃气具公司了；即使是我，在这里说的万家乐的一切，当然还是指我曾经工作过十年的燃气具公司。

我爱这个万家乐。

改了一句口号

很快我又发现了一个新的情况：万家乐口号变了。

这是分别耸立在两座车间楼顶上的16字大标语，原先是根据一个副老总的提议，写的是：“开拓求实，引进图新；雄踞中国，跻身世界！”这可是很有来头的。

上世纪八十年代，改革开放最早经济发展最快的广东，出现了广货创名牌的热潮，崛起的“四小虎”中为首的顺德，迅速成为中国轻工业的一块绿洲宝地，不时有家电拳头产品问世，如容声冰箱、裕华电扇等。1984年，当一个只有40人的乡镇企业，仿照从香港买回来的样品，用锤子敲打出第一台“神州”热水器后不久，中国第一代后制式燃气热水器也在顺德县石油气具厂(“万家乐”的前身)研制出来，并在1985年5月率先通过了省级鉴定，可惜由于经营体制等种种原因，在市场上风头远远逊色于乡镇企业。后来，当时的主管部门顺德县二轻局当机立断，借该厂分迁之机，投资5000万元，在顺德旅游胜地顺峰山麓的德胜河畔，兴建一座花园式的现代化新厂，东南亚最大的燃气具生产基地。

万家乐的厂址是当年的顺德领导人黎子流（后任广州市市长）、欧广源（后任广东省副省长）亲自选定的。1985年5月23日的奠基仪式上，原县委书记欧广源和顺德二轻局局长一起，满怀信心地铲土奠基。

万家乐人胸有成竹，决不走乡镇企业“土法上马”的路子，一定要“洋为中用”，引进大型的先进设备，高起点，高投入；一定要以一流的厂房、产品、管理、效益和员工素质挑战国内同行，让“出身豪门”的万家乐燃气具，成为后来居上的“燃气具新贵”，他日跻身世界市场。

我记得，为了引进先进设备，当年筹建这个新厂的何福文等“开荒牛”先后多次到国外考察，并和外商反复谈判。他们吃尽了苦头，也让外商吃尽了苦头。精明的第一代万家乐领导人，早就知道外商最善于谈判，最有预谋，最会叫苦，最会磨，所以他们做足了准备，用足了精神，曾车轮大战般与日方“百乐满”株式会社代表谈判八日八夜，坚持只引进技术软件和中国不能解决的先进设备，坚持分项分类报价，结果，他们为厂节省了100多万美元，使得外商大为折服。尽管引进的是有七十多年历史的畅销名牌“百乐满”的科技成果，而且“不打不相识”，与“百乐满”结下深谊，但在新产品命名时，他们坚决不媚俗，偏不叫什么“X乐满”，也不起个半东洋半欧美的名字，而是取名最中国最汉化的“万家乐”。他们在心中还有一个信念:“万”就是要比“百”强，将来的“万家乐”不但要创中国名牌，还要创国际名牌，向洋货挑战!

就这样，万家乐的名声越来越响，年年赢得奖项无数。这个中国名牌企业创业辉煌，从1988年的400个员工、4万平方米厂房、3307万元产值，到1994年的2500个员工、12万平方米厂房、10亿元产值(利税1.5亿元 )，实在令人瞩目。到1994年，万家乐总投资额达3亿元，在全国拥有800万用户；燃气热水器的1300万台社会拥有量中，万家乐就占了500万台，占全国市场的４０％。1994年的年产量是125万台，与国内同行拉开了很大的距离，稳居“大哥大”地位。

就这样，“开拓求实，引进图新；雄踞中国，跻身世界！”的豪迈口号在万家乐用了几年，后来才接纳我的意见，为了强调质量和服务意识，后两句改为“真诚服务，乐送万家！”一直又沿用了好多年。

可是，今天我发现这条巨大标语已经改为“开拓求实，科技创新；真诚服务，乐送万家！” 我注意到，“引进图新”被改为“科技创新”了，

改得好！万家乐高层管理者的观念在变。我好像已经意识到什么，在参观了陈列着万家乐新产品的生活馆后，我心里有了底，但我还是忍不住要找现在万家乐的董事长问个究竟。

他是谁？

“空降”的董事长

走出优雅时尚的万家乐生活馆，我越过花圃，向办公大楼走去。

我不知道现在的万家乐董事长是什么人，什么样子，心里有几分紧张。我不禁想起第一次来见万家乐老总求职时的情景。

那是1988年末，我在针对万家乐搞了“款款神州，万家追求”等广告后，到底经不住顺德作家朋友的劝说，禁不住对现代化大企业的向往，走进了万家乐。当时我真是忐忑不安，幸亏我备了一份见面礼：《1989年万家乐广告策划》，其中第一项就是推翻万家乐原来使用的广告语：“万家乐，现代家庭的欢乐！”那是广州当时最著名的黑马广告公司创意设计的，我认为太长，而且“欢乐”的定位错误，不像家电热水器而更像影音器材。我建议改为“‘万家乐’，乐万家！”（后来用多了就把单引号取消了），并且配套推出在全国《重金征求“万家乐用‘万家乐’，万家都乐”的下联》的活动。

果然，我的创意立即受到万家乐领导层的青睐，得到重用。一句“万家乐，乐万家！”很快就风靡了神州，传遍城乡且多年不衰，征巧联活动也非常轰动。

但是，十七年后的今天，我来见万家乐董事长，可是两手空空呵。他能见我吗？

我的担心是多余的。

他伸手迎接我，很平和风趣的一个人。没有我见过的香港董事长那样的派头，那样的硕大钻戒，华贵领带，那样的烟丝香水味，还有啤酒肚。他不高，有点黑，似乎更像一个工会主席。

一见面，我就开玩笑说，我的“万家乐，乐万家！”现在还在用啊，你要给我奖励。他笑了。

很友善的笑，很有风度，很自信。唔，是万家乐式的微笑。他叫蔡德山，由于他还是广东万家乐股份有限公司的副总经理，所以万家乐人也称他为蔡总。

他的名字好。我忽然莫名其妙地想起了一个传说：当年顺德的首脑们的选址，香港的风水大师都拍手叫好！说万家乐是“枕山吃海”之势，“山”是顺德的最高峰顺峰山，“海”就是因容奇人打败海盗张保仔而命名的珠江河段德胜海（顺德人说话河海不分），万家乐“枕山吃海”太妙了，真是前途无量啊！

巧合的是，万家乐现任董事长的名字里，刚好就有德胜河的“德”和顺峰山的“山”字，莫非他真是与万家乐有缘，会给万家乐带来福气与生机？

蔡德山告诉我，他是被万家乐股份公司的老同学董事长张少松，挖来主持万家乐燃气具公司的。在这之前，曾任湖北某区委副书记，研究生学历、经济师，2002年9月任万家乐属下的特种变压器厂（现顺特电气公司）副厂长、万家乐股份公司副总经理，2003年8月出任万家乐燃气具公司董事长。这时他不过是四十岁刚刚出头。

我很快就看得出，虽然他来的时间不长，对万家乐的感情还是很投入的。天天在饭厅和工人一起吃饭，在为时五天的厂内乒乓球赛中居然还拿了个冠军！

就是这位被传媒戏称为“空降统帅”的蔡总，上任后可不得了！他做了几件事：一是大刀阔斧地对公司机构进行改革。他深知，万家乐转为民营化经营的时间并不长，存在机构臃肿、员工责任心不强等“国企病”，于是砍掉一个部，撤了14个科，精减了近30名部级和科级干部，数量占到万家乐燃气具公司全部中层的25％。高层管理人员也从6人减到4人，并对班子重新分工，总经理余少言亲自分管技术、营销等。机构职能调整后，成效显著。 年前岁末，他再度对机构职能进行整合，又精减了1个车间、2个科室。二是对销售区域第一责任人实行末位淘汰制，实行综合考核，倒数一、二、三名的区域第一负责人无条件自然下岗。三是定位“做优做大做强主业”，万家乐身为燃气热水器、燃气灶两个行业现行国家标准起草者，引领行业发展方向与潮流应该是万家乐的宗旨，今后一定要把主业燃气热水器、燃气灶做优做大做强。

真是“飞将军自重霄入”，新官上任三把火啊！

我和蔡总的谈话很快就转入到“科技创新”的正题。他说，现在是万家乐再次大发展的良好时机，因为随着体制的转换，以前束缚万家乐发展的一些因素已不存在，而且通过长时间的调整，一番卧薪尝胆之后，目前万家乐天时地利人和俱备，是重新发力的时候了。

第一步怎么走？蔡总和万家乐的高层管理人员都有一个共识：必须“科技创新”！现在万家乐在技术上的投入已经大为增加，翻了近一番。在他上任不久，万家乐就推出一种首次应用了“太空银”材料的铂晶系列健康热水器。他说，为提升科技含量，这种热水器动用了万家乐最精尖的技术力量，与清华大学等单位合作研发，并拥有自己的知识产权与发明专利。万家乐要以“技术革命”给热衷于仿效技术与打价格战的企业以“震撼”。

为了这，万家乐曾展开声势浩大的“闪电行动”，以“双高火先锋”系列30款灶具新品大举突袭灶具市场，誓言收复灶具旧山河。后来万家乐又推出“闪电行动Ⅱ”，耗巨资研发新鲜氧“铂晶”系列20多款健康热水器新品，大举进攻热水器市场，与此同时，万家乐在行业内大力推崇健康家电，宣布要成为健康卫厨家电的领跑者。

据说现在万家乐已经开发上市燃气热水器新产品有7大系列，其中有业内首创的体现环保理念的“无级变频强化燃烧技术”,以及微电脑控制自动恒温、VFD彩屏动态显示的人性化操作设计；电热水器方面，开发了智能遥控技术、电脑控制夜电模式技术、纳米复合管防腐除垢技术；燃气灶具方面，代表高技术水平的萨巴夫嵌入式灶具，也已处于试制阶段。

我很高兴了解到这些信息。是的，只有科技创新才能救万家乐。刚才在生活馆里看到的万家乐新产品，又一一浮上眼帘，那么高效，那么精美，那么新颖，什么“太空银”“珍珠白”；什么“新鲜氧”“金苹果”；什么“枫丹白露”……，光是名字就叫你浮想联翩，心动不已。

蔡总说他最近去了一趟海南岛走访经销商，听了一句话让他很开心。一个大商场女经理对他说：“我发现万家乐人睡醒了！在商战中反应快，节奏快，了不起啊！”

对于万家乐今后的发展，蔡德山董事长信心十足。他说，随着中国城市燃气事业与西气东输的发展，燃气具有着广阔的市场。现在万家乐的目标很明确，一是要主导热水器行业市场格局与发展潮流，巩固在热水器行业长达15年的龙头领跑地位；二是要打造中国厨卫家电的航空母舰，实现企业的可持续发展。他说万家乐不不仅要盖高楼，还要打深地基，让根基更加扎实牢靠，让万家乐底气更足。

蔡总有一句话给我印象特别深刻，告别他之后，那句话一直还在我的耳畔回响：

“万家乐一定会再创辉煌，请给我一点时间！……”

爱厂如家的工人

顺德人说，企业的“企”是因为有“人”才“企”（站）得住，没有人就会“玩完”——停“止”了。是的，万家乐是万家乐人的，我不知道他们的想法会不会和蔡总一致。
有个万家乐小秀才递给我一首诗，里边有一段写的是：

一场罕见的雾笼罩着整个行业

激烈的市场竞争如同战国春秋

在危机四伏暗礁丛生的激流中

万家乐航船遭遇前所未有的危机

一声爆炸震碎了太平顺境

各种炒作与谣言四处翻飞

股权变负债重舵手更替

销量下滑 品牌贬值

德胜河的流水呜咽

顺峰山的松涛叹息

但许多人拒绝了高薪的诱惑

万家乐——他们亲手抚养大的孩子

怎忍心看到如此优秀的民族品牌没落？

他们选择了共存亡不离不弃

就为这十几年割舍不断的情缘

他们用铮铮铁骨与苦苦眷恋

始终掣着“万家乐”这面猎猎红旗

……

情况果真如此？我要到车间、饭堂去寻找答案。我曾经写过《100个万家乐人》，相信他们会对我讲真话。

首先遇到的是车间主任周志毅，十多年前我写过他，一个很可爱很有抱负的大学生。那时他刚刚管理一个车间，现在却相当于是管理六个车间了，因为万家乐竟然把五金、机加工(1、2车间)、喷涂、冲压、热水器等车间合并成为最大的一个车间交到他手里。哇！一下子砍掉了十几个正副车间主任，剩他一个光杆司令（不设车间副主任），责任好重啊！他反而高兴，人也胖了。这个剪平头的小山西笑着对我说，精兵简政好！万家乐有希望了。

有好长一段时间，工资少了许多，担子重得难扛，有人到外面自己开工厂去了，但是周志毅宁愿和万家乐一起承受变革的痛苦。寒冬后终于又见春阳，他那两道浓眉下的眼睛在笑，对我说，现在不但新产品多了好多，过去好多发外加工的部件，如热水器面盖等，也改为自制了，质量更有保证，真是越做越快活！

我马上明白他为什么快活。记得我临离开万家乐那年，曾经组织老工人座谈“揭丑”，然后写成保密《内参》交总经理会议。记得老师傅们最看不得的就是外协部，往往是车间工人当面反映外协件质量有问题时，他们就说:“这是领导上头的关系户，你们拣一拣，自己搞惦啦!”工人痛心地说，我们的图纸不成问题，为什么照国外图纸做出来的东西就是不如人，问题就出在外协件!单旋钮、花洒、水管都不行，塑料件最惨，谁知道他们凭良心放了防老化剂没有!?……

现在不同了，据说新成立的物流中心把外协供应都管了起来，统一招标，透明度高，杜绝了老总们的裙带关系，表现差的供应商当即除名。

这倒是万家乐的新鲜事。现在的万家乐是个上市的民营企业，实行的是职业经理人制度，不是那种兄弟父子夫妻式的家族企业，一切运作更透明，改革的步子可能迈得更好。

接着我采访了总装车间的工人周毅明和董淑贞，都是老相识了。哦！对了，就在这个车间，15年前曾经发生过闻名全国的一幕小喜剧。

那是1990年，全国掀起了考察广东的第三次热潮，来万家乐视察的除了中央首长江泽民、李瑞环等，许多省市的领导也来了，最精彩的一段小插曲，却是在一位北京市长参观时发生的。

这位当年申奥失败的市长，在听介绍时一声不吭，但走进总装车间后，他却故意避开别人，“突然袭击”地问一个生产工人:“你认为是社会主义好，还是资本主义好?”谁知那个工人不慌不忙，随口答道:“资本主义我没经过，不知好不好；但是，如果你说万家乐搞的是社会主义，我就觉得社会主义好!你说万家乐搞的是资本主义，我就说资本主义好。”

这真是绝妙的一幕。万家乐人把球漂亮地踢了回去，弄得市长大人哑口无言，好不尴尬！这件事很快传遍了全国，几乎成为每一所党校的活教材。

万家乐人答得太妙了，那是因为:一、万家乐搞的当然是社会主义。当年在没有要国家一分钱的情况下，建起了一个公有制性质、中国最大的燃气具企业；二、社会主义好在哪里?就是它最能解放生产力、发展生产力，最能消灭两极分化，走共同富裕的道路。而万家乐在这些方面都是做得非常好的，2500多个员工创造了年人均44万元的全国一流的劳动生产率，直逼发达国家水平；多年以来已在企业内部营造出一个可以充分发挥每个人专长的环境，工人队伍也很稳定，没有使用一个临时的外来工。万家乐还有句名言:“对外，顾客是上帝；对内，员工是上帝。”始终以人为本，把员工的福利放在首位。他们让科技人员，包括刚刚来的大学生，都住上三室二厅或两室一厅的房子，有重大贡献的还年年给予重奖。他们还有一座生活文化七层大楼——万家乐会所，这幢荣获全国“鲁班奖”的银晶宫美仑美奂，免费为员工开放全市一流的歌舞厅、室内体育场，免费为全体员工提供中午6种套餐。有个美国参议员看到这银晶宫中，比莫斯科地铁大厅还宏丽的大餐厅里，两千多万家乐人在柔美的轻音乐和空调的舒适凉意中进餐的情景，不禁感叹地说:“我去过世界上无数个国家，从来没见过这么好的员工饭堂!”能与会所比美的还有江边度假村式的万家乐村，免费给员工享用的高级游泳池、健身房、阅览室、酒吧。年末都发双薪，还有旅游度假、游园抽奖等，使万家乐人都过上幸福富裕文明的生活。这难道不是社会主义吗？

当然，以上说的是万家乐的辉煌时期，那时属于“地方国营企业”，是顺德政府的宠儿；今天已经转制了，难道还会有这么多“免费的午餐”吗？

我就这样问周毅明和董淑贞，他们笑了，说：“有！比过去还好呢！你不信就中午去饭堂看看，蔡总、余总他们都和我们一起排队取饭菜，这是过去从来没有过的事！自从来了这些‘万家乐第四代领导人’，从2004年起，早餐，午餐，加班的点心餐，包括年终的双薪，一切福利都恢复了。”

管中仓的董淑贞说，尽管计件工资的单价还是偏低，但是万家乐的福利和凝聚力，周边的厂还是没法比的。工人们对万家乐有感情，精简后现在只有一千多人了，但都是和万家乐签了终身合同的，心情都很稳定。他们对“第四代领导人” 信得过，期待着万家乐一天天好起来。

周毅明是检测工，1994年进万家乐的。他说现在的劳动难度大了，新产品多，全国不同的气种多，很复杂。但是他们一批老工人责任心很强，质量严格把关，一定要保住万家乐燃气具独得“双冠王”（热水器和灶具都获“中国名牌产品”）的声誉。万家乐不久前在湖北技校招了一批青工，他感到后继有人，很高兴。

我于是提早去了一趟万家乐会所饭厅，感到变化确实很大。负责人武丽衡一见我就眉飞色舞地说个不停。她是1996年来的湖南妹子，能歌善舞，很快就成为万家乐艺术团的主力，我怎么会想得到她今天成为会所的主管了呢？武丽衡说饭厅的厨工从36入减到20人，开头思想不通，蔡总就带大家去顺特电气有限公司饭堂参观了一次，所有人都服气了。过去每天做一餐，现在做三餐；菜式比过去更多了，还增加了川味菜和各种小咸菜、馒头等面食，饭后还有水果，员工好评如潮。

我细看了一下，果然如此！我忍不住尝了个潮州柑，好甜。不由得想到，附近同样的几家民营企业饭堂我都去过，有哪一家是免费的？有的还承包给外人，搞得非常糟。

万家乐人，你们有福了！

自信写在万家乐人的脸上

路过技术部大楼。广东省燃气具工程技术中心就设在这里，这是万家乐人的骄傲。

不过，当年我在那秘密《内参》中，是这样反映万家乐人对技术部、质检部的怨责的：

……工人对技术部的批评是人浮于事，远远没有精兵简政，南郭先生多，“死蛤拖生蛤”，真正能解决问题的能人少。不应光看文凭，“无料”（草包）的就要下。

一个分火器歪的问题拖了几个月都不能解决，要停工等待。质检部一大班人水平低又怕管，就因为这是一个照顾部门，裙带关系多，后台硬。所谓“精简”下岗的个别人只不过是没后台的，做个样子。50多个，人浮于事，午睡过点，从外协得的回佣又多。有的老工人气愤地说，有水平的其实只要5个就够了！

……… 可是，直到我调离万家乐，所提的那些问题一个也没有得到解决。

今天的情况怎么样了？我要到楼上看看。

搭乘宽敞的电梯到了五楼。嗬，技术部改为“研发中心”了。

这是一个安静而忙碌的天地。负责人仇明贵告诉我，他的队伍已经“瘦身”1/3，更加精干了。现在有研究生6人，高工8人，其余都是工程师。前两年万家乐大伤元气，技术人员人心惶惶，今天不知明天事，上班时间也发牢骚，一片哀声。现在不同了，人人争取上项目，奖罚分明，改变了粗放的管理，样样有章可循非常规范，所以大家一上班就忙得像蚂蚁一样，休想再找到一个闲聊的人。拿不到项目的就要下岗；研发新产品已经不是用天数而是用小时数来计算。为此，鼓励弹性工作时间和跨部门的自由组合。晚上和节假日加班的人不少，有的人忙到年二十八不回家乡过年；有的研究太阳能热水器中了暑……

仇明贵是同济大学的高材生，他说，万家乐要在涅槃的痛楚中才能重生，大家是有思想准备的。他坚信，万家乐2005年一定会打个翻身仗。他告诉我一个好消息，现在他们正在研制节约能源的冷凝式热水器，能回收燃烧时排放废气的热能，平均提高热效率15%，达到 98%，具备世界领先水平，属国内首创。

当我向他问及有的兄弟厂为何拼命标榜“超薄”和“彩屏”的研发时，他笑了，指出那是一个误区，是伪科学！因为热水器的燃烧腔过于小的话，只会造成不充分燃烧，是非常危险的。其实万家乐早就制造出才98毫米厚（不到十厘米）的热水器，只是不想向这个方向发展罢了。他说，比较理智的消费者也不会去买那些表面花俏的热水器，例如上海、欧美的人就会对那些东西笑掉大牙。

至于质量管理，我一见负责的胡渊是个研究生，就放心了。他在2004年建立了一套质量成本管理制度，严格得国内少有。最近他还带一班过硬的质检人员到与外商合资的美芝公司学习，就在前几天的评价会上，又取消了几家质量不合格的外协厂，评选了好的供应单位。他说，企业的兴衰起落不足为奇，事物也会波浪式前进，他对今天的万家乐很有信心。

他好像是说出了许多万家乐人的心里话。最有意思的两个人物是刘筱明和刘积忠，他们都是离开过万家乐又杀回马枪的。

刘积忠工程师是五金摸具专家，1988年进厂，见证了万家乐创业的历史。2001年他另谋发展，但是2004年当他知道万家乐有了起色，马上又回厂请缨。现在他是仇明贵研制新产品的最佳“拍档”。老刘工气色极佳，笑容满脸。大赞现在的万家乐各级领导年轻、精干、专业程度高。过去跟那些部长主任们说半天都说不明白，现在很容易沟通。他说万家乐终于理顺了一条主线，燃气具就是我们的生命线，今后就要扬长避短，做大做强。他对万家乐的感情深，不计报酬待遇，只望今后水涨船高，万家乐能打个翻身仗。

刘筱明是电气控制专家，十多年前在万家乐的百人合唱团我就认识他，很聪明。有一段时间他去了一家兄弟燃气具厂拼命工作，很有成绩，但就是找不到在万家乐的那种感觉，又感到吃不消的种种压力，老板意识，雇用关系，丝毫找不到家的归属，于是2004年又回来了。他的感触很深，说万家乐就是万家乐，无论是技术力量和生产设备都远胜对手，如今拨正了航向，今后的发展一定不可估量。

刘筱明现在也是研发万家乐高科技产品的主将。他紧紧握着我的手，笑着说，你等着看吧！今年万家乐一定来个遍地开花，胜利在望！

是的，我信。在那大楼里，我看到了一个万家乐人在《青年论坛》上的讲话，很有代表性——

…… 由于种种原因，万家乐在市场上沉寂多年，人们已快将她淡忘，新进的竞争对手纷纷瓜分她的市场份额……万家乐真的老了吗？万家乐还能收复失地吗？寻常百姓在疑问，消费者在担心，万家乐人也在思考。

2004年，她又获得了“中国百姓特别尊敬的企业”殊荣。她开始苏醒了，她又活跃在市场舞台，她又回到了百姓的心中，又一次让我们万家乐人找回了久违的自信。

我们新的领导临危受命，开展了一场大刀阔斧的改革，债务重组，产权转让，具有伟大气魄与过人胆识。他们在技术、生产、管理等方面的改革，打破了十几年的旧传统，用一种信念使广大员工保持着创造的激情，增强了企业的凝聚力与战斗力。这更使我们坚信“只要精神不滑坡，办法总比困难多”，更加坚定了“只要路找对了，我们就不怕远”的必胜信念。……

那个小秀才的诗里也这样写道——

胜利的曙光在地平线上再一次升起

2003年实现公司近几年来的首次赢利

2004年万家乐股票ST成功摘帽

中国名牌，全国市场同类产品市场销量第一

久违的掌声再一次响起

每一项荣誉的背后凝聚着万家乐人的期盼

———万家乐，你一定能够乐万家！

……

是的，我相信他们的话，因为我发现：自信，分明写在每个万家乐人的笑脸上。

爱跑步的总经理

吃午饭的时候，我终于见到了万家乐的总经理余少言。

我内心暗暗惊叹，万家乐人之中，笑得最漂亮的是他！

他是早期就来万家乐技术部工作的硕士之一，我们早就认识。他握着我的手，俊逸热情的脸上，一双好看的笑眼从眼镜后盯着我，说我越来越年轻了；我禁不住也由衷地赞他，真是越来越“靓仔”了！

他真的是保养得很好，每天早上坚持跑2000米，到厂上班比工人还早。他是个坐不住的人，总喜欢到各个车间部门走走；大年三十晚上还要开车回厂来，与保安员们聚一聚，给他们派红包，把那些万家乐门卫感动到了不得。他最看不起官气、奴气，认为职业经理人应该一身正气。过年前他把所有想给他送礼的部下请来吃一顿饭，当作团拜，不许送礼。他常常说一个人要有事业心，平常心，感恩心，一定要踏实。他主动撤掉矗立在一个燃气具兄弟厂路口的万家乐大广告牌，发起行业“规范竞争行为”的签约行动，相当感人。他很爱看书，对所有干部都强调“学习力”和“执行力”，在公司内部定期举办管理创新、技术创新论坛和技术攻关专题讲座，用“头脑风暴法”活跃技术创新氛围，相当有效果……

这些都是我在今天的走访中听来的。

一坐下，他就拿起一杯可乐要和我干杯。忽然，从来不抽烟的他，竟然说好想抽支烟！

看得出，他今天的心情非常好。

我也很高兴，问他最想告诉关心万家乐的国人的话是什么？他马上答道：一、万家乐依然是中国燃气具制造业的一面旗帜，风雨旗更红；二、今天的万家乐是一个更加成熟的名牌企业，更加务实稳健。

余总解释说，自从“中国出了个万家乐”（当年报纸的大标题），国内燃气具事业才有了飞速的发展。万家乐一直是行业的排头兵，中国的其他燃气具品牌能发展至今，很大程度上得益于万家乐的带头作用。万家乐投入大量资金进行厂房和生产线的建设，现在具备年产燃气热水器160万台、炉具150万台、电热水器50万台、太阳能热水器10万台的生产能力，是首屈一指的热水器及燃气具制造基地。过去几年由于战略的迷失和体制等方面的原因受到重创，但是在小家电市场竞争激烈的今天，重新站立起来的万家乐，依然具有雄厚人才班底、中国第一品牌、最好的技术设备、行业最高声誉等四大优势，现在正在更加务实稳健地二次创业，所以希望关爱万家乐的人们放心。

他说得很有感情，我感受到他对万家乐深深的爱。他说，万家乐，这么好的名字，这么好的品牌，你到哪里去找？难怪中国五金制品协会秘书长石僧兰，在一个记者招待会上，也激动地向大家说:“在此，要特别向大家介绍一下万家乐，她是值得我们尊敬的企业！我觉得，她不仅是我国燃气具的骄傲，也是全中国人的骄傲!”所以希望大家都来爱护万家乐，珍惜保护这个名牌。他还说，万家乐今后应该重新擦亮品牌，点燃激情。

我们边吃边谈，他神采飞扬，吃得少，说得多，完全不像他的名字了。

看得出，余少言不但熟悉生产技术，还是在营销方面久经沙场的勇将。

正所谓“千军易得，一将难求”。他不愧是蔡总看中的少帅主将。

记得网上的中国家电营销经理人排行榜上，把他誉为最优秀的20名营销经理人之一。有一段文字这样介绍他：

余少言，MBA学历,原系三高、华宝等企业的总经理，电热水器市场营销主管，出任万家乐新任总经理之际，便隆重推出“闪电行动”，以“双高火先锋”系列30款灶具新品，大举突袭灶具市场，誓言收复万家乐市场旧山河。余少言年轻激扬，目前立志担纲重振万家乐雄风之大任。

好一个“年轻激扬”！看着这个充满着创业激情的万家乐总经理，我忽然感到连万家乐也年青了。

不久前，余少言代表万家乐向北京奥组委递交了《2008年奥运会火炬研制及生产项目申请书》。于是万家乐成为最先向奥组委提出申请研制及生产2008年奥运会火炬的国内企业，如果万家乐在2005年能击败全球竞争对手一举中标，将是奥运会有史以来第一个研制奥运火炬的中国企业。我向余总预祝万家乐成功。

想不到到了饭后，余少言才笑着告诉我一个秘密，今天他这么高兴的原因，就是刚刚得知万家乐2004年的销售又创纪录，比过去七、八年都好，实现利润同比翻两番！

哦！这真是我最想听到的喜讯，今天真的是没有白来。

看着兴奋得红了脸的那么帅气的余少言总经理，脑幕上不禁幻想出一个镜头：唤醒了沉睡的美丽公主，他不就是那个多情的王子？

……

告别了万家乐人，走在宽阔的万家乐厂道上时，我看到几辆14米长的大货车在忙碌地装车，当年的繁忙景象又重现了。忽然有一种写诗的冲动，我想写——

这是一把重新淬火的未老宝刀

这是一艘再次升火启航的船舰

万家乐

乐万家！